不仅仅是印象
摘要
本文认为，孤独症身份认同应成为心理干预的一部分。社交技能和自我调节仍然重要，但还不够。研究显示，积极的、被个人整合并自主选择的孤独症身份认同与更好的心理健康相关。本文为治疗提供了实用建议。
许多孤独症人士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寻求心理支持。他们这样做，往往是因为自身的某些特点在与一个尚未做好准备、也很少顾及其需求的环境接触时，会带来痛苦、疲惫和窘迫。
因此，许多治疗目标都集中在获得社交和功能性技能、学习自我调节，以及以更符合自身需求的方式进行沟通上。这些都是基础性的方面，应当继续加以练习。
然而，有一个维度贯穿所有这些目标，却并不总是被明确提出：身份认同。每学会一项技能、每尝试一种调节策略，都发生在一个正在构建“我是谁”这一观念的人身上。本文认为，处理孤独症身份认同并不是干预中可有可无的补充，而是其核心的一部分。
发生在身份认同之中的行为
一种特点从来不是在抽象中被体验的。对可预测性的需要、感官敏感、强烈的兴趣或更直接的沟通风格，其意义取决于当事人如何解读它们：是需要纠正的缺陷，是中性的事物，还是自身正当的一部分。
这种意义会带来临床后果。一个人若是在“我有问题”这一信念下学习社交策略，往往会用这些策略来隐藏自己。同样的策略，如果是在“我以不同的方式运作，我可以选择如何适应”的基础上习得的，往往会被更自由地使用，消耗也更少。
这里就涉及伪装现象（masking）。许多孤独症人士，尤其是较晚确诊的人，多年来一直在模仿他人、压抑自身特质，以符合外界的期待。当干预只关注技能时，就有可能强化伪装，而不是帮助建立更稳定、更真实的自我感。
什么是孤独症身份认同：不同视角与证据
孤独症身份认同，是指一个人如何将“自己是孤独症人士”这一事实整合进自我感之中：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分量有多重，以及他如何与其他孤独症人士建立联系。这一概念并没有唯一的解读，了解其中主要的几种很有价值。
临床与诊断视角。 孤独症谱系障碍被描述为一种神经发育状况，有明确的诊断标准。在这种解读中，诊断首先是一种解释，也是获得支持的途径。当它成为唯一的视角时，风险在于当事人只透过缺陷来看待自己。
神经多样性与社会模式视角。 孤独症被理解为人类运作方式的一种自然变异，部分困难源于个人与环境之间的不匹配。在这种解读中，身为孤独症人士可以被体验为一种群体身份，类似于其他少数群体身份。常见的批评是，这种视角可能会低估重要的支持需求。
整合视角。 近期研究强调，身为孤独症人士对许多人来说很重要，但并不是定义他们的全部。干预应帮助每个人理解身为孤独症人士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以及这与其身份认同的其他部分如何衔接。
证据指向一致的方向。一项系统综述得出结论：积极的孤独症身份认同与更好的心理健康和幸福感相关，而且主要是在有外部接纳和支持的情况下发展起来的。在年轻的孤独症人士中，对自身身份更高的满意度以及与其他孤独症人士的团结感，与更好的幸福感和更低的社交焦虑相关。
也有一个重要的反例。在青少年中，感觉被诊断“吞没”与较低的自主性、较少的参与以及较差的生活质量相关。孤独症身份认同在被整合、被自主选择时具有保护作用，而当它变成一个占据全部空间的标签时则不然。
超越诊断：理解、接纳、庆祝
诊断往往是起点。对于成年后才确诊的人来说，它常常带来释然和对自身经历的重新解读，但也带来哀伤、怀疑和困惑。针对较晚确诊的成年人的研究将孤独症身份认同的建构描述为一个分阶段的过程，并得到社会、专业、媒体和同伴支持的助力。
理解诊断，就是了解孤独症谱系障碍是什么，以及它在自己身上如何表现。接纳诊断，就是不再把自己的运作方式当作错误来对抗。庆祝自己的存在方式，就是认可那些构成自我的优势、兴趣、价值观和处世方式。
这三种行动都很重要，但没有一种能够涵盖整个过程。并非所有人都希望把孤独症视为骄傲的来源，这同样是正当的。对一些人来说，诊断处于核心位置；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只是众多事实之一。临床工作的任务不是把人引向一种“正确”的身份认同，而是陪伴他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种。
身份认同建构中的能动性：对临床实践的启示
核心要点在于：孤独症人士应当是自己身份认同的作者，而不仅仅是接受者。拥有能动性，意味着能够思考身为孤独症人士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决定它在自己生活中占据怎样的位置，并选择如何、何时以及向谁披露。
研究表明，这种能动性确实存在，并具有保护作用。在学校中接触到污名化信息的年轻和成年孤独症人士，通过重新定义自己的身份、重视自身优势、主动选择何时披露诊断来进行抵抗。干预可以创造条件，让这一切有意识地发生。
在实践中，这可以体现为：
把身份认同作为治疗中的明确主题，从评估阶段就开始。询问诊断对当事人意味着什么，而不仅仅是它带来了哪些困难。
将每个功能性目标与自我感联系起来。 在训练某项社交技能时，探讨当事人想要它是为了保护自己、为了接近他人，还是为了迎合他人的期待。
区分适应与伪装。 帮助当事人选择做出哪些调整以及何时调整，并评估每一项调整的精力成本。
处理内化的污名。 识别诸如“我有缺陷”或“我必须看起来正常”之类的信念，并以当事人的真实经验为基础重新构建它们。
为社群留出空间。 与其他孤独症人士的接触，无论是在团体中还是同伴之间，都是与积极身份认同关联最密切的因素之一。
尊重当事人的节奏和方向。 身份认同会随着人生而变化；这个过程既没有固定的终点，也没有必须遵循的版本。
这样做的治疗并不放弃技能、调节和沟通方面的目标。它把这些目标整合进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当事人知道它们的用途，并决定自己想如何运用它们。
结论
社交技能、自我调节和沟通仍然是至关重要的治疗目标。但当它们在这样一个过程中被练习时——孤独症人士在其中理解、接纳、能够庆祝，并且最重要的是主动建构自己的身份认同——它们就会获得更深远的意义。
一种经过整合、由自己选择的孤独症身份认同，与更好的心理健康和幸福感相关。在这一过程中陪伴当事人，尊重每个人定义自己的独特方式，是心理干预所能提供的最持久的贡献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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